罂粟花花语：西方纪念烈士与东方禁忌——同一朵花的两种世界

在植物花语里找一朵政治和文化的分裂程度最大的花——罂粟稳拿第一。十一月走在伦敦街头你会看到几乎每一个新闻主持人、每一位王室成员、每一个街头普通人的西服左边领口处都别着一朵红色的纸花。同一朵花在中文互联网上搜索你会发现它的搜索结果前排几乎全部和禁毒教育和法律警告绑定。一样的花型一样的颜色两种文明的两种理解互不相干地平行存在互为盲区。

西方——弗兰德斯战场的“不会忘记”

1915年春天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打了一半——比利时弗兰德斯战场上阵亡者的坟茔和战壕之间突然开满了红色的野罂粟。加拿大军医约翰·麦克雷中校在前线目睹了这一幕——写下一首后来传遍了整个英语世界的诗《在弗兰德斯田野》。诗里最著名的一段是："在弗兰德斯田野罂粟花随风绽放/在行列之间/那是我们安息的地方/云雀仍勇敢地在天空歌唱/它的歌声从地上的枪声中穿过。"这首诗1915年12月发表之后红色罂粟花就再也没有和战争分离过。11月11日被定为一战停战纪念日——在这一天英国和英联邦国家所有人佩戴人造红罂粟胸针表示"我们不会忘记"。

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超过一百年——现在每年英国皇家军团（Royal British Legion）通过出售人造红罂粟胸针募得约4500万英镑用于退伍军人的福利和援助。每年约4000万朵人造罂粟被制作和佩戴——这个数字几乎等于英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二。你在英国十一月不戴罂粟胸针别人不会说你但如果你出现在电视节目上没有戴——第二天社交媒体上就会有人在讨论。罂粟不是花语的问题了——它是一种公共仪式。

相比之下勿忘我的离别是小体量的私人思念——勿忘我给一个人保留记忆、罂粟给一个国家保留记忆。两种"不会忘记"的尺度完全不同。

东方——鸦片与民族创伤

在中国罂粟的果荚被割开之后渗出的白色乳汁——干燥了就是鸦片。中国近代史上19世纪中叶到20纪初的两次鸦片战争把罂粟和毒品、侵略、屈辱深刻绑定。这种伤痛的集体记忆至今没有完全消退——罂粟在任何公开渠道都不被允许作为装饰花卉传播。所以你在中国花店买花的时候你能看到玫瑰百合康乃馨但你不可能看到罂粟——它不是不受欢迎它是不在现场。即使罂粟单从花的颜值来说真的不输给任何一种传统观赏花——它的花瓣薄如蝉翼带着丝绸褶感红色是最纯粹浓烈的那种一到逆光半透明发光——你不得不承认它本质上是美的。但这种美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下是沉默的是不允许被谈论的。

而且这个禁忌还连坐了罂粟的亲戚——虞美人。虞美人和罂粟同科罂粟属但不同物种。虞美人的植株比罂粟纤细得多高度只有30到60厘米全身覆盖细绒毛花梗柔软。最关键的区别——虞美人的果荚切开以后不出乳汁不含任何吗啡成分是完全安全的观赏植物。在中国种植虞美人是合法的事。但由于外形有七八分相似大部分普通人分不清看到花瓣类似的花就会产生本能的警惕和排斥。虞美人可能是地球上被外貌连累得最严重的花卉——它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它旁边的亲戚有于是它也一起被疏远了。

血色花的两种生死隐喻

罂粟的红和彼岸花的红在色彩层面是同一系的——浓烈的、接近血色的红。但两者的文化隐喻是两条平行线。彼岸花开在冥界黄泉路的意象中代表个人层面的诀别、永远的分离——送彼岸花等于说我们此岸彼岸不再相见。罂粟在英国纪念日传统中代表国家层面的集体悼念——你不是在失去一个人你是在面对一个民族记忆中的千万人。两种红两种死同一片沉默。我个人一直觉得罂粟和彼岸花的话题在一起聊能讲一整个下午——因为它们在色彩感知上如此接近但在文化内涵上又如此遥远。Florae梳理全球花语资料的时候这种情况只出现在极少数的花上面——水仙的东西方对立也是一个类型但水仙的分裂是自恋VS吉祥、罂粟的分裂是纪念VS禁忌——处理的话题分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常见问题

为什么11月11日英国人都佩戴红色罂粟花胸针？

一战停战纪念日。1915年弗兰德斯战场春天开满红色野罂粟——军医麦克雷中校写《在弗兰德斯田野》把罂粟和阵亡者永远绑定。此后11/11成为Remembrance Day——佩戴人造红罂粟表示不会忘记。已有百年以上历史——英国皇家军团每年制售约4000万朵罂粟胸针募得约4500万英镑用于退伍军人援助。这是国家集体记忆的公开仪式。

罂粟花在东方为什么是禁忌？

果荚乳汁=鸦片。19世纪两次鸦片战争将罂粟与毒品和民族耻辱深刻绑定——这种伤痛至今未消。所以中国和东亚国家罂粟不作为装饰花卉出现——它不是不受欢迎它是在花店文化里直接缺席。这是一种沉默的禁忌不是为了它本身而是为了它代表的那段历史。

罂粟花和虞美人是同一种花吗？

不是——同科罂粟科同属罂粟属不同物种。罂粟高80-120厘米粗壮果荚有乳汁含吗啡是鸦片原料。虞美人高30-60厘米纤细全身细绒毛果荚无乳汁不含吗啡完全合法观赏花卉。区别在于粗细——罂粟粗壮虞美人纤细。遗憾的是大多数人分不清就一刀切——虞美人是被外貌连累得最多的花卉。

罂粟花在别国文化中还有什么含义？

欧洲大陆红罂粟更多代表沉睡和梦境——希腊神话中是睡神许普诺斯和梦神摩尔甫斯的花朵象征。土耳其和波斯罂粟代表永恒的爱和牺牲。中国彼岸花是另一种"血色花"——但彼岸花是个人层面的诀别永远不复相见；罂粟是国家层面的集体悼念千万人的记忆。两种红两种死——在色彩上同系在文化上平行。